湘西遊記|月光八面山

孟醒 湘西文旅


傍晚,昏黃的暮色裏我站在鱗次櫛比的層樓之下,遠方深藍的雲朵或卷或舒,像大山深處微風卷起的層層葉浪。恍惚中我想象著暮色四合裏的孤峰、幽谷和山梁,仿佛再次回到了那片月光朗照下的大山。



兩年前,與現在一樣的仲夏時節,我和友人一塊兒在暮色四合裏來到了神往已久的八面山。


我是在張家界的山水中熏陶而大的孩子,友人時常打趣我,我一個山裏娃娃理應是見慣了山的,怎麽到這八面山來還是一副從未見過山一般的興味盎然。我笑了一笑,我的確見過許許多多的山,但是山裏孩子依山愛山,嗜山如命。我的心中,每一座山都像是一個獨立的人,千人千面,又怎會興致缺缺呢?


八面山似乎是刀砍出來的一般,孤零零的拔地而起,四周絕壁如削,可山上又平坦無比,南北長約40公裏,東西寬3-7.5公裏,儼然一副航空母艦的威嚴架勢。這些實際上都是我下山以後才驚覺的,事實上八面山在我心中的初印象絕不是威風八面的航空母艦,而是溫情脈脈的含羞女郎。



我在暮色四合裏來到八面山,帶著旅人的新奇,帶著行人的疲倦,帶著來自遙遠他鄉的滄桑,希冀著一路的疲憊可以在這裏放一放。



仲夏傍晚,我立在八面山巔。一滴風落入近處的細草蕩起一圈漣漪,隨即再緩緩的蕩漾開去,讓整一片山野都波動起來。我站立在這旋渦的中心,仿佛這一切的浪潮都是由我而起,仿佛這一切的美好皆是為我而來。舉目,更遠一點的地方是一望無際的雲海,海天之際夕日欲頹。葉浪雲海間我恣意大笑,我曉得我來對了時候:今夜一定是一個好天氣。


雲海浮沉裏,我在我的帳篷“船”上沉沉睡去,夢中是無垠的曠野和無盡的高天。



夜晚悄然來臨。無邊月色裏,我醒了過來。八面山不再是昏黃一片的混沌世界,現在,它是純凈空靈的仙界樂園。


這是怎樣的一個世界!望著這片山野,我忍不住熱淚盈眶。我有多久沒有見過如此純粹的月光山谷了呢?我有多久沒有呼吸到如此純凈清澈的空氣了呢?一望無際的夜空朗月一輪、疏星幾點,沒有了城市的霓虹燈來頤指氣使,此時此刻的月光終於放開了手腳。她恣意瀟灑的跳躍在每一片草葉之間,她酣暢淋漓的奔跑在一望無際的雲海山原,整一個世界都是她的天下,整一個世界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輝。


周遭的一切人聲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停止,所有人都斂聲屏氣,生怕一點點聲音便唐突了這無邊溫柔的月色。無人說話,可我偏偏聽見了一聲又一聲悠長曠遠的呼喊——是風過原野的聲音,更是我們靈魂深處對自然的由衷呼喚。



我仰臥在雲頂草原,月光直直的照入我的心間,我的世界裏月光雲海微微簇浪,海中的八面山是一葉扁舟在輕蕩。這萬籟俱靜的時刻裏,我靜默安然的躺在自然母親的懷抱;這我只是我的時刻裏,我終於能將一切煩憂統統拋棄。



“人的本質是一首詩,我們應當詩意的棲居在大地上。”當經濟發展的浪潮滾滾而來,鋼筋混凝土的森林掩蓋了綠色的大地,我們的肉體和心靈該如何去尋找那片詩意的棲居之地?兩年前月光下的八面山回答了我的問題。



我的八面山,仲夏夜裏的月光八面山,暮色四合裏細草會蕩起漣漪,無邊月色下山野會低吟詩句。


我知道,那片月光山谷將永駐我心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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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審|田成

 初審|楊帆

作者|孟醒

編輯|楊金智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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